那一年,我被勒索保護費

我要講一件,以前我在擺攤的時候,遇到小混混想勒索保護費的事情。

擺攤對我來說是很疼痛的事情。

當時肩膀慢性筋膜炎發作,還是要推著沉重的攤車到捷運附近的地點,再花一個半小時組裝陳列作品。

攤位都還沒弄好,就已經痛到全身冒冷汗。

然後在大太陽或寒風刺骨之中,開始十個小時的招呼販售。

那時候肩膀痛得不得了,手都舉不起來,但是為了生活咬牙硬撐,不停地招呼經過的遊客,希望能夠讓他們在攤位前駐足。

有一天下午,來了一個大約五十多歲的黑瘦男子。

眼神兇惡,笑容詭異。

他先跟我打探我的個人資訊,住在哪裡?有沒有人陪?是不是固定在這邊擺攤?

還拿走了我的名片。

因為品牌名稱就是我的本名,所以他也知道我的名字了。

然後,這個男人開始了很奇怪的舉動。

他怪聲怪氣地「幫我」招呼其他人來我的攤位,但當有人真的想要來看的時候,他又會將人勾肩搭背地帶離我的攤位,用兇惡的語氣來「招呼」對方,把那些人嚇得快步離去。

連續兩個多小時,他在我的攤位前趕走了好多人,讓我做不成生意。

我很想叫他離開,但我擺攤的地方是公共區域,應該說,那個人很清楚我沒辦法趕走他,因為那裡是公共區域。

而且他打著「幫我招呼客人」的名義,讓我一時也不知道怎麼阻止他的行為。

這讓我很困擾,不得不提早收攤。

而在我收好攤要把攤車推走時,那男人突然走近,惡狠狠地對我說:

「我下次還要再來找妳!」

隨後揚長而去。

我愣住了。

突然發現,難不成我剛剛是被威脅了嗎?

難不成這就是所謂的要保護費嗎?

因為從來沒有被勒索的經驗,所以我非常後知後覺,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。

當下我馬上報警。

警員來到我擺攤的地方,向捷運調出監視器。

我和警員待在捷運的機房室裡,看著捷運人員在操作監視器。

時間回到了那個男人在我攤位前徘徊的時候。

警員看了一陣子說,就他們的經驗,我是真的遇到了想要威脅交保護費的小混混。

他的一些特別的肢體動作,以及說話的方式,都是江湖的術語和招式,警方認為,這個人應該是要保護費的慣犯。

然後警察跟我說,如果這個人又來的話,就馬上報警。

因為那個人如果拿不到錢,可能會打翻我的攤桌,甚至攻擊我。

我拿著報案單,照樣忍著肩膀劇痛把推車推回家。

那天一毛錢都沒賺到。

當晚,我在房間想著白天發生的事情。

我想,我這麼辛苦地忍著劇痛擺攤,也只是賺一點點能夠勉強糊口的錢。

如果我把錢給那個小混混,那我根本沒錢生活了!

我突然感到非常憤怒,憤怒到渾身顫抖。

那個小混混什麼努力都沒有付出,跟我這個擺小小攤位的女生索要保護費。

憑什麼我要把辛苦賺來的錢,給這個不事生產的混帳!

越想越憤怒,我打開手機,搜尋「徒手格鬥術」。

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,研究直拳和上勾拳,一次又一次地對著枕頭擊發拳頭。

我下定決心,下次遇到那個混混,如果他真的打翻我的攤桌,我至少也要賞他一拳!

讓他知道不是什麼人都好欺負的!

然而,之後我有沒有再遇到那個混混呢?

答案是,因為新冠疫情在台灣大爆發,隔天政府宣布暫停市集擺攤,所以我下次擺攤已經是八個月之後了。

沒有再遇見那個混混,也就沒有賞他一記上勾拳的機會。

被人威脅雖然感到心情很糟,但也因為這件事,發生了一件讓我很感動的事。

當天回家後,我分別用 LINE 私訊兩位朋友,抱怨自己遇到混混。

雖然這兩位朋友已經認識好幾年了,我一直覺得她們是很棒的人,但是平常沒有經常聊天。

原本只是想抱怨運氣不好而已,只要能收到「哇你辛苦了」「天啊怎麼那麼衰」之類的回覆,我就覺得滿足了。

沒想到,兩位朋友竟然不約而同地回覆:
「我去你的攤位,一起對付那個混混!」

我大受震撼。

她們也是女生,也沒有格鬥的經驗,但她們居然都願意挺身保護我。

如果現在立場相反,我能一樣不加思索地過去保護她們嗎?

我無法給出肯定的答案。

我趕緊說:「沒關係不用過來,我可以請警察保護我。」

她們則叮囑我要注意安全,有需要的時候一定要叫她們過來。

看到這些訊息,我覺得好感動。

我打算,如果那個混混真的打翻攤桌,就算不顧安危,我也要賞他一拳。

這是為了保護我的攤位和自尊,是我自己的決定。

但我何德何能,讓她們如此奮不顧身?

我自己受傷就算了,但她們絕不能因我而受傷。

雖然最後因為疫情停止擺攤,朋友們沒有真的過來,但是她們的心意是真真實實的。

如果當時我說好的話,她們絕對會過來保護我。

所以我下定決心,這麼珍貴的情誼,未來如果有機會,例如她們有困難,我一定要回報她們。

這份感動我放在心裡,始終沒有忘記。

我要跟她們做很久很久的朋友。